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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庭堅在宜賓的歲月

宋紹圣元年(1094)隆冬,是年初,黃庭堅出任宣州知州,改知鄂州。因與修《神宗實錄》,宰相章敦、蔡卞與其黨羽認為《神宗實錄》多誣陷不實之辭,有污蔑圣上之嫌,使前修史官都分別居于京城附近各處以備盤問,摘錄了千余條內容宣示他們,說這些沒有驗證。經院受考察審閱,卻都有事實根據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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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庭堅在《神宗實錄》中寫有“用鐵龍爪治河,有同兒戲”的話,于是首先盤問他。黃庭堅回答道:“庭堅當時在北都做官,曾親眼看到這件事,當時的確如同兒戲?!狈彩怯兴閱?,他都照實回答,毫無顧忌。黃庭堅因“鐵龍爪案”被貶為涪州別駕、安置黔州(今重慶市彭水縣)。攻擊他的人還認為他去的是好地方,誣他枉法。后因表兄張向赴任提舉夔州路,避親屬之嫌,于是再遷謫至戎州(四川省宜賓市)。其悲涼的心情無法言說心如死灰。來到戎州后,“寓居南寺”,作“槁木寮”,稱“死灰庵”。不過,到了戎州后,川南樸實的民風、飄香的美酒,很快就吹散了心中的死灰。他和蘇軾一樣,不計個人榮辱,種德西南,化危為機,積極耕耘,教授學生,寫詩作賦,研習書法。老農們經常串門,無等院周圍充滿歡聲笑語,親舊招飲,哪家有酒就喝它一通兒。閑暇則相思,相思成詩文,披衣出院去。山上,河邊,樹下,墻內,風景,人事,俱歡暢。寫下了許多贊美戎州風物民情的詩文。據知名學者劉火按《黃庭堅全集》的考證統計,黃魯直在戎州寫詩約八十首、文賦約二十篇、款識約十條、尺牘約十通。其中有兩篇被無數次地引用、闡釋。那就是《苦筍賦》《安樂泉頌》。前者為現今宜賓特產的標簽,后者視為宜賓酒文化的濫觴與流布。


元明“涪翁谷”的曲水流觴

古代中國,有一種叫做“祓禊”(fuxi音福細)的風俗。每年三月上巳,男男女女聚集水濱,洗濯身上的宿垢,表示祛除不祥。然后圍坐水邊,飲酒作樂,以表達辭舊迎新的喜悅心情。歷史上最有名的祓禊盛況,恐怕要數晉穆帝永和九年三月三日王敬之與謝安、孫紳等風流名士41人聚集山陰蘭亭的那次了。那天,天朗氣清,惠風和暢,他們在修禊之余,引來溪水,蜿蜒曲折地流過面前,并浮于水上,任其漂流,酒杯停在誰面前,誰就飲酒賦詩,這就叫“曲水流觴”。

話說回來,蘭亭聚會雖然盛極一時,而座前的“曲水”卻未必比戎州流杯池更引人入勝。這條長5.2米、寬約0.5米、呈九曲形的流池,坐落于今宜賓市岷江北岸天柱山下的“涪翁谷”內。池水從涪翁谷底東北壁的水塘流下來,通過九曲,消失在谷南壁底的石隙之中。

《宜賓縣志·山川志》說:“黃庭堅愁池九曲,為流觴之樂?!笔份d黃庭堅寓居戎州時,就住在流杯池附近的無等院。平時,除偶爾設堂講學外,便交結朋友,品酒賦詩。正如他在《再次韻兼簡履中南玉三首》中所說:“與世浮沉唯酒可,隨時憂樂以詩鳴?!币惶?,他信步走到一處巨石峽谷,發現這里景色雄奇幽深,一線清泉從巖間溢出,穿谷而過,眼前頓時幻起《蘭亭集序》中曲水流觴的情景。他心想:戎州有絕妙的美酒,又有這迷人的境界,何不效法前賢,也在此取一番流觴品酒之樂呢?他請來石匠,在谷底砂巖上開鑿了一座九曲形的池子,將它稱為曲池(明代始稱流杯池),并在谷南建了一座涼亭,好友任淵當即取名 “涪翁亭” 并榜書一匾。池成之后,黃庭堅常邀約文少激、李任道、石長卿、任淵、王公權、姚君玉等好友,攜帶酒食,到池畔聚會,流觴飲酒,賦詩唱和。黃庭堅的《次詠黃斌老晚游池亭二首》等詩篇,就是在流杯池寫成的。

自此以后,歷代文人雅士將流杯池視為憑吊黃庭堅的地方,幾乎每年三月三日都有人專程到此,借曲池流觴進行“禊飲”,以此為高雅的舉動。元朝延祐改元甲寅(1314年)清明節這天,敘南等處宣撫司達魯花赤(敘州最高軍政長官)那懷定遠(人名),帶著副使李想之、宣武將軍及宜賓縣達魯花赤(宜賓縣最高軍政長官)蒼失先者(人名)等一行十人宴飲于流杯池。那懷定遠和蒼失先者將首次品嘗到上年(1313年)生產的、地穴式窖池發酵蒸餾酒這件事,刻在了今宜賓江北流杯池的石壁上:“敘南等處宣撫司達魯花赤那懷定遠奉命撫是邦,時各歲豐,公余書暇,有懷涪溪之得名,由黃太史重。于是拉副使李想之、宣武將軍□□□,倘佯,飲窖酒,朝往暮歸。經歷趙謙、承務謝榮、將仕照磨粘合彬,宜賓縣達魯花赤蒼失先者,進義縣尹王祐承、主薄王只兒火、將仕暨曹史從游,命教授楊震揆書刻識于石?!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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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孝宗弘治二年(1489)三月初三,禮部尚書周洪謨、敘州知府劉昻、教諭劉宜之、富順李朝用、李嵩、令尹梁光輔、進士梁文、六弟周洪范、南溪進士劉仰山、女婿鎮遠知府劉武臣、鄉貢進士任琛、國子生周有達等都曾親臨其地,流杯賦飲,以戎城八景為題各自賦詩,共計八十八首。戎城八景分別是:七星拱秀、梁山雨后、黑水魚、師來仙洞、翠屏晚鐘、天池荷風、涪亭隱跡、合江夜月??上н@次曲水流觴的詩文只有一小部分留傳下來,成為宜賓文化的憾事。教諭劉定之還請了周洪謨為涪翁祠作記,并將北壁的水流定名為“涪翁溪”;夏秋水漲,為石所激,震撼如雷,及冬水落,不絕如線的峽谷稱為“涪翁谷”;東面巨石,分裂分二的景致呼為“涪翁壑”;長嶺衍迤平曠的地方叫“涪翁嶺”。至此以后,周洪謨賦名的山谷祠景點稱謂沿用至今。周洪謨在記中贊譽黃庭堅:“先生德行文學,卓高一代,雖直道勁氣不見容于當時,而風流余澤則重于后世。瑰瑋之文,妙絕當世,孝友之行,追配古人?!痹诹鞅仄窨蓴档?6幅壁題中,有黃庭堅楷書“南極老人無量壽佛”,有楊慎草書“勝概”,有明代敘州府同知王尚楷書“流觴曲水”,尤其是刻在池南巖壁上的明萬歷舉人李春先的《游流杯池詩》,生動地描寫了當年“曲折勸酬”的迷人情景:

誰將怪石劈為門,引入煙霞勢欲吞。水有源頭通玉液,人從谷口泛金樽。座間羅綺山花簇,席上笙簧鳥語喧。曲折勸酬情不盡,喜看明月轉江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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